2017年4月13日 星期四

外來種欲除之而後快?見樹,也見林。


不該存在的綠色大蜥蜴   
大約五年前,新北市新店區有條小溪被發現大量的綠水龍(Physignathus cocincinus)族群,消息傳出去以後,那陣子時常有人在溪邊搜尋綠水龍的蹤影,想要抓回去當免費的寵物。隨著越來越多人捕捉,加上新北市政府移除計畫的執行,幾年過去了,現在那條溪已經很難再找到這種蜥蜴──對於棲息在那條溪流的各種昆蟲、青蛙、甚至攀木蜥蜴來說,應該是鬆了一大口氣。   
這種漂亮的蜥蜴其實並不屬於台灣,而是原產自越南、柬埔寨、泰國東部以及中國大陸西南部,因為漂亮的外觀而被進口到台灣的寵物市場,雄性體長可以超過一公尺,雌性個體也可以達到80公分。根據國北教大邱柏愷碩士的研究,這些大食量的蜥蜴會捕食的物種廣泛,大小通吃,對當地生態可能有不小的衝擊。   
至於這些綠水龍是怎麼出現在新店野外的,沒有人確切知道,但有一個可能的推測是某販賣爬蟲的不肖業者故意野放了相當數量的綠水龍,之後這些綠水龍在這裡繁衍壯大,業者再來這條溪「回收」大自然幫忙增值的商品。若事實真是如此,這種投機與自私的心理已經讓生態環境承擔被外來種入侵的風險,如果沒有及時處理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即將被「安樂死」的綠水龍。站在第一線面對這些生命的人員所承受的壓力之大,難以想像。

貨真價實的殺戮   

對許多參與移除計畫的野外工作者來說,捕捉綠水龍具有相當的危險性。夜晚走在濕滑的溪邊,拿著手電筒抬頭搜尋樹梢、藤蔓間是否有綠色大蜥蜴的蹤影,一邊留意腳邊是否盤著一條赤尾青竹絲。找到綠水龍以後才是真正的考驗,要身手矯捷的爬上樹,試著慢慢逼近,最後快速扣住牠的頸部,忍受牠奮力掙扎時留在手臂上的血痕…,一個晚上結束,往往渾身髒污與疲憊,但最困難的其實在於處理善後。
  抓了一堆綠色大蜥蜴,怎麼處理?家裡的浴缸曾經多次塞滿綠水龍,家人無奈地抱怨:「拜託不要再帶綠水龍回來了,浴缸裡的都比溪邊的還多了。」就算對爬行動物有再多熱情,要妥善照顧這麼多蜥蜴根本是不可能的,最後絕大多數個體的下場就是冰進冷凍庫──別懷疑,這幾乎是處理外來種兩棲爬行動物的標準程序,屬於牠們的「安樂死」。再怎麼心痛與不捨,還是得闔上冷凍庫的門,把那些掙扎、痛苦與恐懼留在那個黑暗寒冷的空間,再把冷凍遺體交付給學術單位做研究。也許對於參與移除的人來說是一件困難但正確的、必須做的事情,然而對於任何被移除的生命來說,卻是貨真價實的殺戮。
誰該付出代價?

 

綠水龍造成的問題只是冰山一角,《回不去的伊甸園──直擊生物多樣性的危機》的作者 Alan Burdick跑遍世界採訪紀錄,從關島的棕樹蛇開始探討起外來物種引發的種種危機,發現歸咎於人類的文明發展,有越來越多的外來物種因為寵物、觀賞、食用或意外等因素引進到不該存在的地區,在世界各地都已經造成嚴重的經濟與生態危害,許多物種因為受到外來種侵襲而已經消失或瀕臨滅絕,更造成巨額的金錢損失(光是美國每年就損失超過1000億美元,台灣則大約15億新台幣)。台灣大學生科院的林曜松教授曾說過,21世紀最大的生態問題就是外來種,這些外來種與人類、與自然環境的衝突越演越烈,讓許多人恨得牙癢癢,欲除之而後快。然而追根究柢,外來種之所以被稱為外來種,正是人類闖的禍,讓人不禁想問,到底誰該付出代價?  

 遭流浪狗攻擊的穿山甲。人類闖的禍,不該讓野生動物來承擔。


我們正在付出慘痛的代價,但是這代價不僅僅是經濟的損失,更嚴重的是我們賴以為生的自然環境,其實是眾多物種歷經千萬年演化而達到微妙的平衡,這平衡卻很可能因為人類引入的外來種而失衡,許多原本就棲息在這裡的生物被波及,無知釀成的大禍,造成整個生態系統的傷害,而面對這些「無辜」但危害重大的外來種,人類只能選擇撲殺、移除,為了自己,也為了其他被拖下水的生物。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總要有人當劊子手。   
但當劊子手談何容易?我們很容易透過觀察去接收或想像單一動物個體的感受,尤其是跟人越親近的動物,所以大多數人「喜愛貓狗勝過青蛙、喜歡青蛙勝過魚蝦」,對於長相較討喜的(雖然很主觀)生物,我們也比較難下手:面對一隻斑腿樹蛙,多數人也許能夠認同移除的必要性並支持移除計畫,但是如果換成是族群量日漸龐大的埃及聖䴉,甚至備受爭議的流浪貓、狗呢?   
生命本來就不平等,我們幾乎不可能對所有生物一視同仁,但是關於環境政策的制定與執行,必須仰賴專家學者的評估建議,而非感情用事,外來種的控制與移除議題也應當是如此,然而每當討論到某些廣受民眾喜愛卻同時會危害自然生態的外來動物,總會引起許多論戰。


大量的沙氏變色蜥被懸賞捕殺,但罕有民眾會質疑移除的正當性或人道與否。
以沙氏變色蜥為例,這種舉世聞名的外來種在中美洲許多地區都有入侵的紀錄,台灣於2000年在嘉義的三界埔首次發現,2009年嘉義縣政府開始提出懸賞,以收購的方式鼓勵當地民眾捕捉,於是連續幾年的時間都可以看到新聞報導民眾使用彈弓、BB槍、橡皮筋甚至蒼蠅拍捕捉的畫面,有學童靠捕捉蜥蜴賺到一台電腦,更有人一個多月捕殺一萬多隻變色蜥,賺到10萬元的獎金,成為大家羨慕與讚賞的對象。
  
反觀被歐盟認定的百大外來入侵種之一、全台數量已經超過2000隻的埃及聖䴉,可能會和共域的其他鳥類競爭資源,甚至捕食其他鳥類的蛋或雛鳥。體型高大的埃及聖䴉以直接撲殺的方式移除是最有效率的,雖然國外已有先例,但顧慮到民眾「觀感不佳」,主管機關最後決定以費力許多且較沒效率的「偷蛋塗玉米油」來讓埃及聖䴉的蛋無法孵化。此外,今年(2016)台灣已傳出數起珍貴稀有的穿山甲被流浪狗攻擊事件,而光是在五月分,高雄壽山的保育類動物山羌已傳出至少三筆被流浪狗攻擊致死的案例。這些例子裡不難見到很多愛鳥、愛狗的網友為這些動物護航,可見許多民眾仍然難以跳脫「可愛至上」的價值觀與心理障礙,對於「何謂外來種」的觀念也較欠缺,因此雖然某些外來物種的危害嚴重,移除計畫卻難以推動。
台灣的埃及聖䴉可能是1990年代早期自動物園逃逸,目前繁衍迅速,已經廣布整個西部、北部及宜蘭的溼地。(邱柏愷 攝影)
見樹,也見林
不論是在移除美國螯蝦、斑腿樹蛙、福壽螺,過程中除了講解這些生物可能會造成的危害,我也試著盡最大的努力去向參加的民眾說明,這些生物之所以在這裡,完全不是牠們的錯,但我們必須犧牲牠們的生命來換取其他更多生物的生存以及生態系的完整。可惜的是台灣的社會時常淪為民粹,只因為「殺生不好」、「外來種也是生命很可憐」、「很可愛」、「社會觀感不佳」這類的理由反對某些移除計畫的推行,造成明明有機會防堵的外來種持續擴散繁衍,或是選擇了溫和但較沒效率的做法,反而錯過了最佳的移除時機,也浪費了更多納稅人的資源。如果讓個人或團體對特定物種的偏好凌駕於環境整體的利益,甚至影響政策推行,對於社會的進步何嘗不是種阻礙呢?   
對於珍惜生命的體悟是非常重要的,這讓我們懂得為失去的生命惋惜,並去守護還來得及守護的。但如果只察覺到單一個體的感受,見樹不見林的後果就是我們會很強調某一隻或一群動物的福利與權益,卻忽略了與牠產生眾多連結的自然生態,以及整體環境的需要。   
移除外來種的議題既複雜又殘酷,每一次都在考驗著人們的智慧,畢竟不論是原生物種或外來物種,都是無辜的受害者,我們在懷抱著深深愧疚的同時,仍然必須堅持做出理性、對環境最有幫助的選擇。源頭控管是真正關鍵,但是當外來種已經擴散到野地甚至繁衍,造成其他原生物種的威脅時,移除的工作顯得非常重要且必要。除此之外嚴格把關外來物種的引進,以及杜絕人工繁殖的外來物種流入野外,並且更努力宣導「不輸入、不野放、不擴散」的原則,才能守護大家共有的自然環境與更多的生命。

延伸資訊:

獻給這個「進步的動物福利社會」

「請您先做好心理準備,」獸醫嚴肅地說「牠得的是犬心絲蟲病,而且已經末期了。」

他整個人呆住,愣愣地看著獸醫手上的那張X片,心裡想著:「不可能!」

「我知道很難接受,但請您試著理解,不是我們不願意救,只是這病幾乎是絕症……」醫生的聲音越來越遙遠,他漸漸地聽不到了,腦海裡回憶著他與小P相遇的那天,他在寵物店隔著櫥窗玻璃看著牠,是那麼可愛,那麼特別,他的目光幾乎馬上就被牠完全吸引。當他抱著小P走出寵物店,還不敢相信自己的決定,更不曉得他們倆就這麼成為彼此重要的夥伴。當初家人與女友還因此和他大吵,罵他的決定太過衝動,但小P很快就成為大家疼愛的對象。牠聰明,討喜,愛撒嬌,喜歡用濕潤的鼻子磨蹭人。唯一缺點就是食量太大,牠長得很快,一下子主人為牠準備的籠子就裝不下牠了,只好讓牠在後院裡自由活動。活動力旺盛的牠常常把院子裡的植栽給破壞掉,讓主人很頭痛,然而全家人都看在牠可愛的份上原諒了牠,把牠當成家人一般照料。

曾有自以為風趣的鄰居和親戚看到小P,開玩笑說小P長那麼胖,可以宰了。當下就被他在心裡判了重刑,拒絕再跟他們說話。

小P帶給他與家人許多溫馨與笑料,他有時候會想到,幸好當初有帶小P回家。雖然一開始受到大家反對,但後來卻證明他是對的。這是他少數獲得全家人與女友一致認同的決定,而小P也發展出與主人特殊的默契,有時候他望進牠的眼睛,彷彿在裡面看到一個調皮、聰明的靈魂。

就在這個夏天,小P的活動力越來越差,有時候一整天都不太動,只躺在樹蔭下喘氣。他有點擔心,開車載小P到獸醫院檢查。獸醫看了看,問了些基本資料,只說牠有點過重,其他健康狀況還OK。不放心的話可以做一些健康檢查,照個X光片,一個禮拜後來看結果。

那天高瘦的獸醫臨時請假,今天代班的是一位留著鬍子的壯男,卻告訴他這麼難以置信的檢查結果。

「不太可能啊,醫生,小P是豬啊!」他皺著眉頭,希望醫生搞錯了。「啊?」壯壯的獸醫也傻了,趕緊檢查手上的資料,「我的老天,真是抱歉,我拿到的是小D的病歷,我看看……」獸醫的臉紅了,埋頭翻找了一會,「啊,有了!小P!嗯…牠只是過胖,其他一切正常,可能天氣太熱了,多給牠準備點水吧!」



2017年3月26日 星期日

非洲大蝸牛禮讚


你走在泥土上,輕輕晃動兩對觸角,也許在尋找著另一伴的一半?

光滑的螺旋很漂亮,是木紋般的漸層。

你沒有腳,但走過的路留下閃爍如星的痕跡。

我們相遇在夜裡…

我彎腰撿拾,一個兩個一百個;
你緩步移動,一吋兩吋來不及。

緩慢與柔軟是你的本質,而那是我所不了解的時空。

在這冷冷清清的春雨之中,木頭化作炙熱的小太陽,煮滾一鍋水。

咕嚕咕嚕咕嚕,水在沸騰。
撲通撲通撲通,你們回到那一個世界。

你的肉體成為我的肉體,
你的臟器成為菜圃最肥沃的養分,
你的殼是美麗的裝飾,也會是寄居蟹的臨時避難所。

煙雨交織中,我靜靜感受你的離開。來自土壤,回歸土壤,
你是比我更貼近土地的存在。


麻油九層塔薑蒜,會是我送你最後的禮讚。





註:

1. 多數蝸牛雌雄同體,兩隻蝸牛相遇之後如果發生配對,會互相交換精子給對方。
2. 非洲大蝸牛是日據時代為了食用引進台灣,卻擴散到野外遍布全台包含離島,成為失控的外來種。快炒店的「炒螺肉」一般都是非洲大蝸牛和虎紋非洲大蝸牛。



2017年3月25日 星期六

黑白的未來



生活的步調與消費方式造就這個世界。

當五彩繽紛的一次性廢棄物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當熟悉的回收循環標誌成為虛假謊言。

當賴以為生的環境被你我親手毀掉。

當農田、魚塭、海堤全都堆滿有毒事業廢棄物。

當每一個生產食物的人都不敢吃自己的產品。

生命漸漸失去色彩...

下一個世代,該怎麼繼續存活下去?
我們又是怎麼裝作沒看見?


(攝於2014.11.15 黃小俊的演講)

2017年3月22日 星期三

我呼吸著空氣



我坐在河邊,聽她哼著歌。
她不知道人權是什麼,但她吟唱、漫舞,乘載著無數的生命。

我躺在草地,聞著她的味道。
她不知道人權是什麼,只知道土地是生生不息的循環。

我飄在海裡,看著底下的珊瑚礁。
他們不知道人權是什麼。他們說天空很藍,是海的倒影嗎?

我呼吸著空氣,我知道人權是什麼,
但沒有河水、土地與大海,我連活著的權利都沒有。


-- 史上首次 新西蘭一條河流被確認擁有人權

2017年3月21日 星期二

人與那些動物



新聞報導上聳動的標題〝19歲女子曬非洲狩獵成果引四萬人譴責〞讓人忍不住在看內容之前就先醞釀起怒火,看了報導的當下也確實感到不愉快,但仔細想想,又從什麼立場批評她?或者,如果照片中她的笑容不要那麼燦爛,譴責的人會不會少一些?

當我們在滿桌豐盛的菜餚前合照,很少想到那裏面有許多的肉,往往來自不人道的飼養與宰殺。

當舉辦盛大的烤乳豬宴會時,我們也沒有太在乎那隻淪為祭品的乳豬在牠與媽媽分離、被屠宰時的心情。

當我們打著獵捕外來種的旗幟大肆捕捉綠水龍,我的心情很矛盾。我們都知道這些動物可能必須被犧牲、被關在牢籠中,卻還是在鏡頭前捧著獵物笑著。

當我在溪流、湖泊中打魚,與水、森林以及自己對話,取走其中的生命而了解生存的嚴肅,同時體會原始的、與自然緊密連結的喜悅。這是身為獵人的寶貴時刻,而這過程並不會悲傷或感到罪惡。是的,我憑著自己的能力取得了這些動物,讓牠們成為我的一部分,並且感謝牠們讓我學習到的所有珍貴的一切。

但是獵殺獅子、斑馬?


許多釣魚的人跟大魚搏鬥了幾個小時,費了好大的力氣把魚給拖上來,也都吃力地抱著獵物露出笑容,而這些從海裡拉上來的魚在過程中所受到的痛苦應該不會亞於被獵槍打死的斑馬。如果我們對於以上所說的那些事情並不感到特別反感,甚至曾經從相似的經驗感受到自然的快樂,而這女人則是合法獵殺這些我們「感覺」很稀少、很不得了的動物,那麼,我,或你,會不會僅僅只是因為物種的關係而感到如此巨大的差異呢……

釋迦田不甜





釋迦田不甜。


記得自己小時候就很喜歡吃釋迦,咬下一大口,再用舌頭把黑亮的種子挑出來,享受甜滋滋的果肉。畢竟我比螞蟻還愛吃糖。這幾年台東跑比較多,才知道水果攤上的釋迦大部分都來自這裡。

釋迦的密度之高,快變成台東代言人了。朋友說,如果聽到有人問這釋迦甜不甜?那一定是外地人,因為這裡的釋迦只有〝甜〞和〝超甜〞。

三月多收成完,這些釋迦樹就被大刀闊斧修得一片葉子都不剩,一方面不要讓它長太高,另一方面之後才會一起結出滿滿的釋迦,這種強剪枝的方法,甚至也被拿來比喻「面臨到逆境才會結出甜美果實」。

原本應該綠草如茵的春天,除草劑很盡責地揮灑出一片枯黃。

釋迦田看起來很苦。

可是咬一口釋迦,一定甜。

---------------------------------------------------------------------------------
註:其實也不是在批評釋迦這個產業,或是批評農夫的作法,只是有點難過吧。用最少的金錢勞力成本換取最大的金錢收入是這個世界兩百年來的核心價值觀,大多數的作物幾乎都是用這樣的思維邏輯生產出來的(包含台灣所謂的有機農業也是,只差在沒有用農藥...),畜牧業也是,工業也是,服務業也是。
『我期待有一天統計學家在估算國家財富時,能將「環境耗損」這個項目加進去。我們將會發現,GNP的數字一直在騙人。』人壓榨人變成常態,人壓榨土地也只是理所當然,現況就是這樣,也只能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盡量找尋友善環境的做法。
確定的是,如果我是照片裡的釋迦樹一定很不開心...


2017年2月23日 星期四

出車禍的大溝鼠



2017/2/23早上7點半,撿到一隻出車禍身亡的大溝鼠。

騎車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鬼鼠,停下來檢查了一下,發現牠的頭骨已經被輾碎了,但胖胖的身體還蠻完整的,拿起來也很沉重,能長成這麼頭好壯壯的大個子,一定是討生活的高手吧,真是可惜了。

除非是在山上撿到的刺鼠、白腹鼠,或是自己抓到的鬼鼠,其他路邊的鼠類我是不敢撿來吃的,一來是牠們的食性複雜,又離人的居住環境很近,可能吃了許多不乾淨的食物,二來也很擔心會撿到吃了老鼠藥的個體。不過我想到之後生物課也會上到一些動物的身體構造,也想要趁著在台東的時間找機會累積一些教學甚至研究用的標本,就決定把牠帶到學校,利用早上的空堂時間在理化教室處理好了。

放在塑膠盒裡觀察,牠的眼睛黑黑亮亮的,看起來好像還活著一般;毛皮很健康,沒有溝鼠常見的脫毛現象。即使是一隻人人喊打的老鼠,我相信牠也是很努力才能長到這麼大隻,很努力為了自己而活著,也許牠早上過馬路只是想要去另一邊找朋友,或是尋找美味的早餐,結果卻再也沒辦法去完成這些事情,應該也有些遺憾吧。這樣想著,就更對牠的死感到難過。

在心裡和牠說了些話,向牠道歉並感謝牠的犧牲,便開始做些基本的測量,發現牠的體型還真不小,592公克的體重已經跟鬼鼠一樣重了(之前在科博館學做標本的時候剝了一隻快跟鼬獾一樣大的鬼鼠,約800多公克)!



花了40分鐘才處理完,完整地把牠的皮剝下來,可惜頭部被輾過所以皮破了一個大洞,之後做標本的時候再看看要怎麼縫補。除了頭骨被輾碎,也發現皮下有些出血,肋骨也斷了幾根。據稍早在路上看到牠的老師說那時還是完整的,可能是先被撞擊之後死亡,再被輾過頭部……。很感謝那段時間能夠有機會在科博館向製作標本的前輩們學習了一點點「皮毛」,現在就是讓這些技術更熟練並發揮價值的時候。

因為打算之後上到動物構造的時候再讓同學觀察,所以就沒有解剖看內臟的狀況,把皮肉先分開冰在冷凍庫,之後有空再處理。想起「從死亡來認識生命」這句話,希望這隻溝鼠的死能夠為我和孩子們帶來更多對生命的了解與省思。

2017年2月20日 星期一

室友的早餐


早上走進廚房,忽然聽見角落的紙箱發出微小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悄悄走近一看,原來是我的室友在吃早餐──白額高腳蛛,也就是台語俗稱的拉牙,正抱著一隻蟑螂。用手機拍下這張照片,幫牠把紙箱輕輕闔起來,我想牠應該比較喜歡在陰暗的地方用餐吧。

搬進這個40年歷史的老平房大約兩個禮拜了,開始體會鄉間生活的各種滋味,有美好的、新鮮的體驗,也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當然也包含了學習和身邊的動物相處:例如水塔的水用完了要自己抽,不是理所當然源源不絕的自來水、大蚊子開始活動的時間要記得點蚊香、竹雞和環頸雉總是在鬧鐘響之前就開嗓了(偶而還會有遠方的山羌);鞋子就放在庭院門口,我開始養成出門前把鞋子先抖一抖的習慣,避免萬一有嗅覺壞掉的龜殼花把鞋子當成自己家;家裡住了很多壁虎和拉牙,感謝有牠們幫我吃掉很多的蚊蟲,有時候回家晚了一開燈就發現牠們緊張地四處逃竄會覺得有點抱歉;我停摩托車的倉庫有時候會出現一隻胖胖的長尾真稜蜥...

話說這兩個禮拜以來第一次看到蟑螂,就是被室友處理掉的,真是太可靠了啊,長相不怎麼討喜的大蜘蛛,其實是默默幫家裡維持乾淨的好室友呢!

關於吃肉這檔事。



關於吃肉這檔事。

由於平時用餐幾乎不太吃肉,常常被誤會「你吃素喔?」,其實我不是。但是在大概3、4年前,開始接觸到一些環境議題,漸漸意識到從小到大「無肉不歡」這件事情似乎有點問題。後來開始蒐集更多資訊、思考,慢慢轉變成現在的習慣:

1. 原則上盡量不吃養殖、畜牧產業的肉類,包含蛋奶製品。
2. 吃自己獵捕的動物(以外來種為主),或是撿拾路殺(road killed)屍體來吃。
3. 購買友善環境的肉類產品。

當然有時候會破例(其實很常破例......),比方說朋友用心燉了一鍋香噴噴的滷肉請我吃,我當然要吃!或是過期沒人要吃但還沒真正腐壞的肉,我也都會吃。為什麼這個麻煩?一下吃一下不吃,不都是肉嗎?

其實原因有點複雜:

1. 養殖畜牧業相對於生產植物作物來說較不環保,也浪費資源,這我們學過能量傳遞的都曉得,一塊地生產出大豆、玉米,可以餵飽的人數遠比把這些穀物拿去養牛和雞再生產的肉能餵飽的人還多。而且現代化畜牧業的發達還造成糧食自給率低落

2. 水產養殖業也存在許多問題,包含水源汙染、有害添加物,在今年的環境影展紀錄片【魚肉的秘密】揭露了一些我們都該知道的重大問題。

有些人說海洋的魚快被抓光,應該要推廣養殖業才對,卻忽略了養殖漁業的飼料來自哪裡... 很多也是海裡啊。北海岸金山的傳統漁法蹦火仔所捕撈的青鱗魚就是要拿去做飼料的,直接拿來食用不好嗎?明明就很好吃啊。再看看台灣的漁港每天拖網拖這麼多混獲的下雜魚,也是養殖漁業的飼料來源啊。

3. 除了相對不環保的問題,對我來說還有動物福利方面的考量。工業化的養殖畜牧業把動物飼養在狹小的空間,造成動物緊迫、生病(生了病又要投藥),受到不人道的待遇。那麼放牧型的畜牧產業有比較好嗎?沒有,因為更加浪費土地資源,反而壓縮了原本可種植作物的耕地面積。

4. 現代人多數情況是接觸不到畜牧動物的。這些動物從出生到宰殺的過程我們都無法參與,最後到我們面前的時候是已經被支解好的屍塊,而這就是我們與這些生命唯一的連結。現代人吃過豬肉卻沒看過豬走路,我們每天犧牲那麼多活生生的動物的生命來換取我們生命的延續,卻只在乎油花的分布而不知道那代表著病態的飼養模式,這是不對的。

5. 也許很多人認為狩獵野生動物(捕魚也在漁獵的一部分)是慘忍的且不必要的,然而拿取了生命,才知道生命的重量與珍貴,才會去感謝。感謝與珍惜是多麼重要的態度,因為我們所獲得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理所當然的。何況把動物關在狹小空間養到生病過肥,再宰來吃,也是殘忍啊,可是我們從小就被教導君子遠庖廚,所以沒有感覺。

6. 我也不覺得一定要吃素,畢竟人類天生就是雜食性動物,每個人的體質也都不一樣,對某些人來說,動物性蛋白質即使不是想要,也是需要。但是現在多數人已經攝取了過量的肉類,我們吃下去的肉遠遠多過於需要,變成貪婪的慾望,也造成環境太大的負擔了... 「吃素環保救地球」看似很蠢的口號,但其實真的就是這麼回事,少吃肉對於自然環境與永續經濟都是有好處的。

7. 其實不只是動物,植物也是生命,只是我們多數人更無法對植物的生命有同理心,所以植物被對待的方式往往更糟糕。但是我們選擇對待其他生命的方式其實是有回饋的,友善環境的農耕或養殖方式對於人、動植物以及自然都更好。

8. 那怎麼辦?又不是每個人都能過漁獵或採集生活,而且每個人都過漁獵生活的話,自然環境可能也負荷不了啊!但我們還是有些選擇,比方說選擇友善環境的產品、選擇重視動物福利的蛋奶肉... 現在還有一些看似獵奇,其實很環保務實的選擇,例如撿路殺的動物,以及採捕外來種生物,都是不錯的方法。想想看,一個人一天所需的蛋白質大約65公克,扣掉從植物攝取的量其實需要吃的肉真的極少,即便是撿一隻不幸出車禍松鼠也可以提供至少兩人份的肉,讓牠成為你的一部分,延續彼此的生命。此外世界各國都充斥著各式各樣的外來種,光是那些外來種就可以餵飽很多人,同時又可以達到移除的目的,真的是一舉兩得。

雖然我也很喜愛肉的味道,但我們真的真的不需要吃這麼多肉。人活在世界上就是不斷地消耗資源、獲取其他生命,才能活下去,但人類有各式各樣的慾望要滿足,然而「這個星球可以供應人的需求,而非人的貪慾」,所以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盡可能地降低對其他生命以及地球環境的傷害吧,這大概是我們唯一能做的吧...。

---------------------------------------------------------------
雜食者的兩難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532338
一座發燒小行星的未來飲食法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571072
那些袋鼠肉
https://www.facebook.com/notes/%E6%B1%AA%E4%BB%81%E5%82%91/%E9%82%A3%E4%BA%9B%E8%A2%8B%E9%BC%A0%E8%82%89/1023451717718072
珍古德的一席話
https://www.facebook.com/foodbank.io/videos/597675377046740/
Road killed coffee
http://www.route66seligmanarizona.com/The_Roadkill_Cafe.php
怎樣吃最環保?素食者、果食者、在地飲食派…見見「侵入種饕客」(invasivores)
http://pansci.asia/archives/442

2017年1月19日 星期四

《轉貼》登山鞋與實驗衣的對話──生命科學系學生們的價值觀?




林思民(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生命科學系助理教授) 

        翠綠的箭竹草原在稜線上開展,這裡是八通關古道。春寒料峭的三月天,師大生科系的呂光洋老師率隊親征,再度對台灣高山地區的山椒魚展開調查。跟在老師身後的是賴俊祥博士,以及即將邁入研究所生涯的阿傑和崇瑋。「呂老師的體力真的是太好了!」阿傑與崇瑋事後跟我說,「在山上那幾天,連我們都跟不上。」 


  這個活力旺盛的探勘隊伍其實橫跨了老中青三代。呂老師是我攻讀學位時的指導教授,而在多年之後,阿傑跟崇瑋成為我的第一批研究生。「山椒魚在高山地區出現的地點都很特殊,沒有老經驗絕對找不到!」呂老師說,「我倒是希望在退休之前,這些野外工作的棒子有年輕人可以接下來。」 

        去年是呂老師成果豐碩的一年。觀霧山椒魚、南湖山椒魚、翠斑草蜥、鹿野草蜥,在2008年一年之中,總共有四種新的台灣兩棲爬行動物在國際期刊上發表。其實不僅僅是兩棲爬行動物有這樣的成果。台灣的褐色叢樹鶯、畫眉、五色鳥等等,也都陸陸續續被發現是獨立而特有的物種。照這個樣子的速度下去,台灣或許還會冒出更多尚未被發現定名的脊椎動物。每次我們認為已經是「最後一個未被發現的物種」,似乎馬上就有更多的新物種被發現。這些結果顯示,即便是在像台灣這種歷經高度開發、地小人綢的島嶼上,基礎生物多樣性的探索仍然尚未完成。 

         發現的物種越來越多,但是有能力發現新物種的專家卻越來越少。阿傑和崇瑋算是同儕之中的異類,他們從大學、甚至高中時代,就展現對野外工作的高度興趣。但是在同樣年齡層的學生之中,只有越來越少的人願意投注在傳統的生態演化研究領域。拍鳥的、看鳥的人一字排開,人人拿的都是頂極的望遠鏡和鏡頭,但是卻沒有人進行長期的基礎生態研究。網路上拍照的人越來越多,照片的品質越來越好,資訊的傳遞也越來越迅速,但是願意潛心於學術研究的人卻越來越少。在其他動物還沒絕種之前,「分類學家」首先就成為瀕危物種了。 

         在國內大專院校的生命科學系之中,教授傳統分類學課程的系所已經越來越罕見。大多數的科系以分子生物學掛帥,學生進了實驗室之後,接觸的是纖塵不染的試管架和無菌操作箱。大部分生命科學系的學生已經沒有能力分辨槭樹和楓樹,沒有能力分辨麻雀和白頭翁,甚至沒有能力分辨青蛙和蟾蜍。過去生物系所培養的畢業生必定具備著完整的野外工作能力,但是在這一代,實驗室內取而代之的是DNA、蛋白質、各式各樣的離心管和酵素。我們甚至利用這些尖端的科技創造出攜帶著蜘蛛基因的玉米,然後把它們再重新播種到野外去──而做這些事情的人,對野外發生的自然現象是全然陌生的,甚至他們可能根本沒有修過生態學和演化學的課。 

         這幾年,數間老字號的生科系所陸陸續續開出動物分類學或植物分類學的教職缺,然而應徵的人數卻遠遠不及分子生物學與細胞生物學領域。部份系所的職缺還空在那兒,找不到人可以銜接。比較解剖學的課程在過去是許多生物系學生又愛又恨的必修課,但是如今大多數的系所連這門課都開不出來。報考生態與演化研究所的考生人數越來越少,許多主攻生態領域的系所在通知所有備取考生之後,員額仍然沒有辦法補齊。老教授們早就感受到這樣的衝擊,而最近,連我們年輕的研究者都受到影響了。 

         即使在著重生態演化領域的研究所,學生的思惟也逐漸在改變。分子生物學技術的廉價與普及,讓我們得以利用越來越精準的方式,去推測野生動物的生活形式。牠們晚上去過了哪些地方,留下了哪些痕跡可供DNA鑑定?雄鳥背著老婆找了誰,而雌鳥又趁著老公不在的時候,做了什麼事情?既然這些問題都可以透過DNA得到解答,那麼野外工作的重要性,似乎對學生就不是那麼重要了。大部分的學生進研究所之後,都希望可以接觸到分生的題目,畢竟對他們來講,操作實驗室的東西,才是有「競爭力」的表現。野外細火慢燉的傻工夫沒人要學、沒人願意做。老一輩生態學家的野外工作能力,就如同原住民的老獵人一樣,正逐漸從新一代的身上逐漸消失。穿登山鞋的學生越來越少,穿實驗衣的人取而代之。 

         2002年之後,國際間甚至流行著一個叫做「生命條碼」(Barcode of Live)的新玩意兒。利用分析物種的同一段DNA序列,未來將可以用這種方法鑑定所有的野生動物,就像超級市場商品上的條碼系統。科學家們一直幻想著未來一個手持的野生動物辨識器:「PDA的大小,鋰電池,彩色液晶螢幕,放在上衣口袋。抓到一隻蛾,刮點鱗粉下來,撒到辨識器的感測器裡面,它立即可以告訴你那隻蛾是誰!」好吧,我們實驗室也不能免俗地參與了這樣的計畫,定序了全台灣所有兩棲爬行動物的DNA序列,作為基因庫的基礎資料。但是,在計畫結案之後,我仍然希望學生們能夠去數數蜥蜴的鱗片,聽聽青蛙的叫聲,而不要只是看著自動定序儀上的DNA訊號,然後交由「電腦告訴你」牠的屬名和種名。 

        傳統分類學與生態學的式微,到底有什麼不好?我也說不上來。大專院校少開幾堂課,台灣少了幾個研究苔蘚、研究榕果小蜂的專家,好像對國家的經濟發展不構成損失,好像也不影響任何一個國家公園的執行政策。只是,我們知道環境在遽變,物種在減少。有人說,全球的生物多樣性,就好像上帝送給我們一整套精裝巨著的百科全書。全球暖化與雨林的破壞,不斷地焚燒著這些過去留下來的恩賜,就像是燒書的行為。而今,願意從事分類學和生態學的科學家卻也越來越少,我們不禁想問,現在的人們,連搶救書籍、翻閱書籍的慾望都消失了嗎? 

         大環境的價值觀逐漸在改變,這個我們很難去強求。然而,在最近這一兩年,我跟幾位年輕的教授似乎達成了某些程度的默契。在一堂又一堂的課程之中,只要有少數學生被我們所影響,多看看野外的東西,多聽聽野外的聲音,用放大鏡和顯微鏡取代實驗室的化學試劑,那我們就算是成功了一小步。形態學、生態學和分子遺傳工具,應該要是彼此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聽聽呂光洋老師語重心長的話語:「你們年輕的教授,還是多帶學生去野外走走吧!」





文章出處:http://eco.vision2020.tw/?p=448(已無法連結)




2017年1月4日 星期三

蛇之吻


『...更嚴重的情況發生了,他兒子發現電視機架子下也有一條同樣生動的玩具,但他已經無手可取,這個聰明的娃娃竟然靈機一動,把手上的蛇舉到嘴邊,並張口用嘴銜住,然後雙手一伸,那條架子下被冷落的龜殼花也落到熱情的小手上。

幸好那位學自然科學的爸爸沒有大叫或衝過去搶救兒子。他定過神後,慢慢拿起身旁桌上的奶瓶,然後語氣溫和地說:「來,寶貝!放下玩具,過來吃奶奶!」

孩子鬆開那兩條被耍得無可奈何的龜殼花,頭也不回地朝爸爸爬去......。

孩子沒有受到傷害,是因為他沒有恐懼與敵意,所以蛇也沒有被激發出恐懼與敵意,牠知道對方沒有傷己之心,自己也用不著防衛傷人。』

-----節錄自徐仁修的《仲夏夜探秘》-----

常常開玩笑,上述的文章內容一定是騙人的,不然怎麼對我就不適用呢?

高中的時候就非常喜愛看這本1998年出版的書,文筆流暢,照片樸實,即使拿到現在來看還是一本佳作,深深影響到我對待自然的態度以及欣賞大自然的方式。當時瘋狂著迷於兩棲爬行動物,尤其是蛇,更是我從小就非常熱愛的動物,能夠有機會實際接觸到牠們真的是太美妙了!

憑藉著想要讓所有人認知到「蛇不可怕」的莫名使命感,還添加了一些炫耀的成分在裡面,十幾年前的我試著把那些貨真價實的野生毒蛇養在學校、帶進教室,放在手上,讓牠們爬上我的肩膀,然後告訴其他人,你也可以試試看,只要你「沒有恐懼與敵意」,牠就不會攻擊你喔。也是很奇妙,那些蛇身懷劇毒,但是都十分溫馴,多次「實驗」後更加確定徐仁修書上寫的果然是真的,原來要化解人對蛇的誤解這麼簡單,太令人感動了!

然後大概在高中二年級的時候,我被咬了。

一隻30公分長的龜殼花,讓我左手食指多了個凹洞,每天都發出腐爛的臭味,流出黑色綠色的汁液,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恢復。事後我告訴自己,牠一定是還太小所以不懂事,才會咬我。因為我還有很多「懂事」的蛇朋友,所以這樣的行為依然沒有改變,後來陸續又發生了幾次(自己回想起來也很不可思議)蛇吻事件,我才真的了解到,原來牠們是野生動物,原來不管我有多愛牠們,都不可以跨越那一條界線。

也許有些人覺得這樣子不但危險還很蠢,一開始就不應該讓這種事情發生。不過我仍然很珍惜這些過程讓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後來每次有機會和別人分享到有關蛇的事情的時候,可以用一種更有說服力的方式,來讓他們了解可怕的不是蛇,而是我們不夠尊重自然的心。

「你知道嗎?即使被咬那麼多次,我還是覺得蛇不可怕喔,因為每次被咬都是我自己的錯啊!」



我們也是一種動物


很喜歡這張照片。

走在靜謐的森林裡,前面的女生停下腳步,一隻Rufous-bellied pademelon也站在她面前。那一刻,兩隻動物靜靜對看著,時間彷彿悄悄停滯... 很可愛,很美麗。

每次輕輕踩在落葉上,悄然在森林中移動;或是放鬆全身,潛入海裡和珊瑚礁打招呼... 這些時刻,不需要語言,丟下了衣服,忘記了身而為人的各種牽絆與煩惱--

然後才想起,自己也是一種動物。




(photo by 李昱)


我們都是原住民



「請問你是原住民嗎?」

不論是在台灣或是澳洲,都常常聽到這句話。可能是因為我的長頭髮、因為我皮膚曬得黑黑、因為我總是帶著一把山刀、因為我的野人形象…。

大概有一半的時候,我會半開玩笑地反問:「咦?難道你不是嗎?──我們都是地球的原住民啊!」對方總是愣一下,然後傻傻笑著說,厚我不是那個意思啦~那你是哪一族?

我當然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們長久以來不斷試著把人依據不同的外觀、血緣、語言、文化、傳統,區分為不同的「族」,然後把這些人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以及他們的生活型態應該是什麼樣子。人們想像蒙古包裡應該是古老的皮張與擺設,所以當看到裡面有電視時會感到詫異。

許多文化正在隨著世界的轉變與全球化迅速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主流文化的衝襲與洗腦,也造成許多民族產生自我認同的問題;然而在許許多多的人的堅持與努力之下,漸漸產生很多融合了多元文化的生活方式。在這個混亂的末日時代,那些能夠和自然融為一體的、環境永續的文化顯得格外重要,不論是西方白人發展出來的樸門文化、日本的里山文化、或是許多「原住民」的傳統文化,都是我想要學習的;自己該歸屬於哪個族群,對我來說再也不是那麼重要的問題。

我常常會想起好朋友山鹿李後璁說過的話:「我們都是地球的原住民啊,應該沒有人是從外星來的吧!」而既然我們都屬於這個星球的原住民,就試著用自己的方式讓人與人、人與自然與土地,都充滿包容與愛,一起好好活著吧。

自然的秘密



颱風過後又下了半天的雨,台北到處濕答答的,下班時間的車潮壅擠嘈雜,路上的紅綠燈和霓虹燈交互閃爍,整個城市快速如常地運轉。

由於生物系的學弟正在進行野外研究,我們來到富陽公園尋找蜥蜴的蹤跡。暫時逃離城市的喧囂,靜謐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好聞的潮濕落葉的味道,在手電筒照射下,石階步道的地衣因為雨水的浸潤看起來就像是嶄新的彩繪,樹幹上的皺摺紋路也更加明顯。我們大部分時間靜靜走著,專心搜尋樹叢間的蜥蜴,偶而聊上幾句。突然間,手電筒的光照進樹林,看到一雙亮亮的眼睛反光,仔細瞧瞧,原來是隻胖胖的果子狸爬在樹梢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我們,可能正在尋找晚餐卻被我們打擾了。我們把手電筒關掉,靜靜在樹下等待,希望可以在黑暗的森林裡跟著牠,看看牠都在忙些什麼?

一分鐘過去,我們無聲地等著。我知道樹上的細枝條一旦晃動到就會發出聲響,只要有耐心就有機會見到牠在樹上吃東西的可愛模樣。

五分鐘過去,樹上一點動靜也沒有,想必牠還傻傻坐在原本的位置。耳朵漸漸習慣安靜的森林,聽到許多的蟲鳴,遠方傳來面天樹蛙像是「嗶嗶嗶」的哨聲。

十分鐘過去,心情放鬆到快要睡著了。總不能整個晚上都傻站在這裡吧?決定打開燈看看這隻胖狸貓到底在幹嘛:樹上空無一物。

牠不見了。那隻看似肥胖的毛茸茸的果子狸就這樣趁著黑夜的掩護離開,不發出一點聲音。我們相視而笑,嘲笑我們自以為的聰明,也讚嘆牠的靈巧,感覺今晚的森林好像想要教會我們什麼事情。慢慢往公園出口的方向走,在積水的溝渠遇到一條白腹游蛇從水中探出頭,我們一起關了燈蹲下來,靜靜看著水面的反光。遠方路燈的餘光已足夠人與蛇看見彼此。

 「我好想這樣坐一整晚,看看牠都在做什麼,天亮了又會去那裡。」
「嗯,這就是生物學家一開始在做的事情吧…。」

是啊,昆蟲學家法布爾也是這麼觀察昆蟲的吧!但曾幾何時,我的觀察能力卻漸漸地流失了?如果我有帶相機,可能會按個幾張照片,但我不會知道更多白腹游蛇與小水流想告訴我的事情。 

湯姆‧布朗問:「怎麼搭建避難所?」
潛近狼告訴他:「去問松鼠。」
「怎樣精進追蹤狐狸的技術?」「追蹤老鼠。」
「怎樣了解獾的一切?」「學著變成獾吧。」

 怎樣了解自然的秘密?融入自然吧。

今晚的我們學會了關著燈也看得見,但果子狸可以不開燈爬樹呢!自然有太多太多的祕密想要告訴我們,真的很想住在森林好好學習…。

2017年1月3日 星期二

新的開始。


山野漫遊筆記,始於一個在8年前啟用的新浪部落格,用一種近乎譁眾取寵的方式玩了3年以後就再也沒有更新。偶而想起自己的這個部落格,隱隱約約有種逃避的心情,逃避去看那些真實存在的存在。

這些年過去,向內探尋著最初的心,嗯,還在啊,但我已經理所當然地不再是那個我,不論在思想、價值觀、行動、在意的事物,都有好多好多的不一樣。再加上新浪真的不太好用啊,就讓過去那一個個故事暫且放在過去吧,也許有一天又會轉化成另一種養分,去訴說些什麼。

但還是很喜歡這個名字。

山野漫遊,山,是我接觸自然的開始;野,是田地與土壤的給予。就再繼續用吧,讓它有個新的開始,讓心在山野間自在漫遊,試著實踐簡單的生活,分享人與土地的真實故事。